严文铭的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冷门原创绘画平台，名叫“空”。这个app很冷，但是用户用户粘滞度奇高，井冉就是初二开始用一直用到生命最后一刻的。
比这个app还能的可能就是里面作品的题材。尽管还是有很多正常的画作，但其中最受追捧的还是一些暗黑的、不可名状的、邪门的东西。严文铭知道用“邪门”这个词可能不太尊重这些画家，但这个词是最能贴切地形容正常浏览者感受得了。
还有就是打赏和约稿功能。他们有非常完善的版权和法律保护，也是唯一的打赏和交流通道。且不允许线下交易。
在井冉最为困窘的时候这个app支持了她几乎全部的收入，且收入非常乐观。
最后，这个app只有几个主要功能，非常简洁，版面只有黑色，更不存在vip和等级系统。要找到想要的画家必须输入一串ID，他们甚至不能更改昵称，连关注喜欢的画家也不行，就只能记住他们的ID，更没有关键词联想、推荐等等。
他一登录，就有一则开发者公告跳出来。就是常规的更新提示，我们修复了一点BUG，并且处罚了几个违规登陆、不遵守平台条例的用户。严文铭注意到，居然还有人企图修改程序，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严文铭上线一贯不喜欢浏览页面的创作。相信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这些东西。
他下拉找出搜索栏，输入了一串烂熟于心的ID，点击搜索，系统自动跳到了属于井冉的主页。
她并不高产，从初二到高二，她一共发布了17部作品，并且能明显看出技术突飞猛进。
上辈子，严文铭是在认识她很久很久以后才注意到她在使用这款APP的，当时他吓了一跳，非常言辞激烈地逼她把这玩意卸了。
这并非完全是因为他控制欲过强，这也是心理医生的建议。当时，井冉的精神问题正在恶化，经常浏览这些疯狂的、扭曲的、刺激性的东西是非常不利于康复的。这也导致了严文铭从来没有见过她早期的画作是什么样子。
此时，他正挨个浏览井冉少年时期的作品。
发表在“空”上的作品不完全是黑暗血腥的，也有很多是破败中的温情、诡异中的浪漫、夹在疯狂中的克制。就像井冉最早发布的这张画作一样。
一个黑瘦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生锈到千疮百孔的巨型铁质的蝴蝶从中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
黑色的主体，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留白，看上去无比苍凉。
第二张图发表于第一张图的六个月后。
是一对夫妻坐在老式的木质高背椅上，肩靠肩在看高方桌上的老式电视机。电视机里只有雪花，没有任何内容。右侧的一个房间门口，一个小小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窥视着。
仅仅一天后，又是一张图。显然是与前一张是同一系列。一个瘦高的人影在一个院子里非常滑稽地飞奔，它追逐着两个幼小的孩子，孩子一男一女，他们脸上满是惊恐。
与他们的惊恐相反的是，院子里的树非常茂盛，花坛里开着一丛丛美丽的花，葡萄藤上挂着饱满的葡萄，天空月亮正圆，星光璀璨。
再翻一页，是一扇紧闭的防盗门。是那种铁质的，栅栏式的。上面的纱网被撕破了，黑影的脸贴在门上，笑得很快乐。这一幅不同于之前两幅，她画得很童稚，黑影的脸完全就是简笔画，两个黑色的圆圈代表眼睛，白色弯月牙画上几道竖线就是嘴巴。
这三张系列图并不是此时此刻热度最高的，但却是严文铭最熟悉的。他曾记得井冉对她讲过这场梦。
那时候他们关系还没有恶化，她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讲。她说她梦见家里灶台下有一只鬼，可是爸爸妈妈一直在看电视怎么说都不听，后来鬼爬了出来她就带着弟弟逃跑。他们在天井里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逃进了房子里。她关上了防盗门，那只鬼还在肆意地嘲笑他们。
可是这个梦始终有个bug，那就是井冉的弟弟出生于她亲生父亲死后，她母亲再婚后，这个时候她已经进入大学读书了。之前都是独生女的她哪来的弟弟呢？
这个梦过于深刻，以至于井冉毕了业成了年，经历过那么多事依然对这场梦念念不忘。
严文铭听过某人说，梦境反映了一个人的潜意识，她最恐惧什么最渴望什么都会在梦里有所体现。严文铭不知道，他更不敢问，那个黑色的鬼和不存在的弟弟是她所恐惧和渴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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